一个红“×”的分量与思考

    

    上海一所小学近日出台新规:老师批改作业不能再用“×”,只能用“○”。学校希望老师在教学方式上更温和点,能给孩子更多的激励。但部分教师提出质疑:“×”都不能用了,怎么培养孩子面对错误和挫折的勇气?沿用多年的“×”,对孩子来说到底是鞭策还是打击?

 

 

     有时候,一个大大的红“×”是“打”在作业本上;有时候,一个一个大大的红“×”是“刻”在试卷中。孩子的年龄越小,我们教师画“×”的时候,就越应该掂一掂其中的分量。不是不应该指出学生的错误,而是应该认真思量指出的过程与方式。

     教育最终的目的,不是给学生一个既定的分数,当然,教育也不会止于对学生进行学习评价,更不会止于一道试题的对错上。我们今日所做,一切细小与琐碎,一切斟酌与思量,包括讨论对孩子错误的处理方式,是画“×”,还是画“○”,其实都是为了帮助孩子能够充满信心、满怀热望、充满激情与创造力地走在求学的路上。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让孩子们“停下来”,而是“跑起来”。小学低年级,孩子们才刚刚上路啊。他们一团一团的,充满了好奇的尝试的毛茸茸的希望。这是一段长长的旅行,切不可在孩子早期的时候就在心理上产生很深刻的疏离与拒绝。在小学阶段,可能更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我们不能让小孩子在还不能热爱学习的时候,还没有对学习这件事形成深入、完整、透彻理解的时候,就讨厌了学习,害怕了学习,背弃了学习,从而失去终身求进发展的机会。我们应该在小孩子的心中植下一生的热情,植下对美好的高贵眺望,植下跃跃欲试,植下热爱与崇仰!教育的核心价值在于激发与唤醒,在于帮学生找到那个真实意义上的自我,在于帮助他们谋求一生的幸福(当然这个幸福并不仅仅只指向物质层面,更重要的,起码是同等重要,是为将来孩子能够取得精神上的充分愉悦与慰藉,奠定基础与准备条件)。一个大大的、决绝的、无情的、赫然在目的、鲜红的“×”,可能会让一些敏感内向的孩子生出胆怯、退缩、放弃、厌烦……如若红“×”一个连一个,情况就会更复杂。所以教育为大,小学犹甚。今天我们就小学低年级,来讨论作业的错误符号如何合理使用,是有一定的必要性的。这个批改符号,看似是小事,如若它关系到学生整个成长过程中的状态,一个红“×”,哪怕是对某一个孩子,在内心深处造成的是封堵而非开启,是阻碍而非促进,是遏制而非激发,是扑灭而非唤醒,思虑及此,这就不是一个小问题了。教育是帮助孩子诞生一个又一个希望,而不是为他们制造一个又一个困缚。

 

 

    如果大家能认同上面的观点,那我们不妨将思考再推进些。唤起孩子们的学科兴趣,燃起他们前进的激情,让他们的内部世界奔跑起来,让孩子一张张小脸由游离困惑而到聚精会神,由聚精会神再到有趣的惊讶,由有趣的惊讶再到他们心头的无比骄傲,不断演绎这个过程,就是教学极富魅力的价值。其实就整体教学过程而言,选择怎样的批改符号还只是教师促进学生感受与理解学习,促进学生理解学科很局部很微观的一小部分。更全面更重要的那个部分是让学生自然看到并进而逐渐体会到:教师所教的学科在教师的生命系统当中所处的真实地位与获得的真正尊重。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说,在孩子的眼中根本没有我们一般意义上所说的语文、数学……这是因为在孩子们的世界里,只有李老师的语文,王老师的数学……每一门学科都是依据一个“人”获得真实的存在与具体体现的,每门学科都显现在一个个具体的“人”里,孩子们是通过一个个具体现实的“人”来理解学科的。我们的老师,正是通过自身——音容笑貌,挥洒谈吐,一举一动、情怀态度——让孩子们,特别是让初次涉足于这门学科的孩子们,感受到这门学科的奇特与美妙。其实就是让孩子们感受:这门抽象的、深奥的、甚至可能还是相当无聊的学科,当它与一个教师的生命相互结合之后,便脱胎换骨,立地成佛,并从而产生了美丽奇观与有趣情景。这是让孩子入门,产生学科热爱,激发不竭动力最奇妙、最有效、最丰富的方法。面对低年级小学生,研究讨论使用何种批改符号,我们应该将此种讨论放在教师生命学科这个整体系统的大背景中加以思考。从这个角度出发,面对学生错题是否画“×”,就又不可一概而论了。可能李老师的“×”,学生就不敏感,甚至可能感到亲切,学生看到的是李老师的认真与严谨,甚至是对自己的期望与关注;而王老师的“×”,在学生眼中则有可能是冰冷的拒绝与彻底的无趣。

 

 

    就具体操作层面而言,现实中不少老师曾用画斜杠“\”表示错误,待学生改正错误后,再在这个斜杠“\”上扬起“幡然醒悟”的、知错能改的、不怕困难的、奋勇前行的、心满意足的、满心欢喜的大大的一提“╱”,在干净整洁的卷面上构成一个完美的、有分量的“√”。作为老师,我认为这样的方法非常可取。面对孩子们做这样的阐述,也是非常必要的。现实中,我们不少老师这样做了,但没有向孩子们充分阐释说明,这不能不说是大大的遗憾。

    分寸拿捏不好,如若只是自然而然,甚至是“义愤填膺”、“嫉恶如仇”地就画上“×”,那个“×”可能会永远留在那里,留在孩子心中,不易涂抹。

    今年高一,作文我采取了模糊分数、评语保密的方式,让学生将主要的精力放在自己的思考与文字上,这样的改革与举措,赢得了全班的掌声。

 

   

    在教育中,自然应该让学生学会正视问题,承认自己的欠缺与不足,不推脱,不转移,在他们的成长中遭受挫折,甚至是遭受一些必要的艰难与失败,我觉得都是十分必要的。没有沉埋,就不会理解奋起;没有困惑,就不会得到明朗;缺乏必要的挫折,就不可能形成内心的沉稳与坚实。但高明的教育,优秀的教师,会引领学生在辉煌的感召下,让学生身心澎湃地去面对挫折,抗拒困难;而不是在畏头缩脑当中,在沉迷消沉当中去“遭受”。失败是沉重而具体的,但面对失败,一个人的内在状态却可以是千差万别的;失败过后,留下了什么,激出了什么,也可以大有差异。

 

 

    就教学管理的层面而言,所谓“管理”,应该更着眼于为教师服务,减轻他们的负担,排除对他们的行政干扰,让他们有条件有时间有精力一心一意地投入到自己的教育教学钻研之中。教学管理妙在不断做减法,不宜碎碎叨叨,什么都管。什么都管,连学生都管不好,何况是老师呢。一所好的学校,在能够不断满足教师们日益丰富的物质生活需要的同时,其实也应该更加重视优秀教师的精神价值与精神归宿。对于个性化的教学行为应当给老师适度的自由,没有多元,就谈不上交流与彼此的促进。